这夜,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守岁时分,樊家却因一坛烈酒多添了几分暧昧与慌乱。长玉向来自诩酒量不差,却在余浅浅故意“劝酒”之下,喝得脸颊酡红,步伐摇晃。她醉眼迷离地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脑子昏昏沉沉,却还记得余浅浅先前打趣时说过的那些话——什么“舍不得喂狼,套不着娃”,什么“不亲上去,你就永远不知道武安侯心里怎么想”。这几句看似调笑的话,像是被酒劲浸透后牢牢黏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夜色深沉,院中灯火昏黄,长玉在迷迷糊糊之间,循着心底那一点说不清的勇气,慢慢向谢征走去。她的步子不稳,走到他面前时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的,借着酒意仰起头,一点一点靠近他的唇。那一刻,连呼吸都近在咫尺,只差最后一寸的距离,恍若再往前一步,所有暧昧都会真正落在实处。
谢征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脸靠近,清晰地看到她眼底被酒意晕开的水光。他一向冷静克制,即便身为叱咤沙场的武安侯,在这等情事上却有些无所适从。长玉身上的酒香掺着淡淡的胭脂气味,让他莫名心神不宁。就在那双柔软的唇就要贴上来的一瞬间,她却像被人抽空了力气似的,眼前一黑,软绵绵地栽进他怀里,彻底醉晕过去。直到这一刻,谢征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方才她那些大胆的举动,竟全是酒后无知的无意识。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睡去的脸,鼻与她额角擦过,耳边却仍回响着她之前那句“舍不得喂狼套不着娃”。这句话落在别人耳里是笑谈,落在他心里,却好似某种不合时宜的诱惑与试探,使他一时恍惚,竟生出一种荒唐的冲动——想要反过来亲她。
夜风灌入廊下,吹起他衣角,也吹散了一部分酒气,却吹不散心底那一瞬的悸动。谢征低头望着酣睡的长玉,一念之间,居然真的缓缓俯身,想凑近她的唇。那并非出于酒意,而更像是被她这段时间的陪伴与体贴,一点点磨出的温情反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然而某些情事总不肯顺人心意,就在他的影子将要覆上她的脸时,长宁顶着一头睡乱的发、拖着鞋子跑出来,迷迷糊糊地喊“娘——”和“阿征叔”。这一声稚嫩的呼唤仿佛冷水当头,将将要越界的暧昧瞬间打散。谢征被硬生生拉回现实,连忙直起身,将所有不妥与冲动压在心底,神色如常地将长玉从地上抱起。长宁揉着眼睛,一点也没察觉刚才的异常,只傻呵呵地跟在后头。谢征索性顺势把长玉抱回楼上,让她和长宁挤在一张炕上睡,自己则识趣地在楼下堆了被褥,将这场险些失控的夜事,硬生生扭回到平稳的轨道上。
楼下灯火熄得差不多了,只余一盏豆油灯安静地亮着。谢征脱了外袍,刚翻身躺下,指尖却无意间触到枕边一个小红封袋。他略一摸索,将之拿起,在昏黄的灯下打开,里头竟是几枚轻飘飘的碎银和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看得出认真却不甚工整——那是长玉给他的压岁钱,几乎是她在众人起哄之下,认真存下来的“礼数”。封皮上还画了个歪歪斜斜的小狼头,配了两笔似是而非的人影,像是随手画的,又像是有意为之的暗示。谢征看着看着,心口某个角落变得柔软下来。童年的记忆本就久远而疏淡,但此刻,这一枚小小的压岁钱,却突然唤起了许多被尘封多年的画面——年轻时的母亲也是这般,在年夜饭后给他一个小红包,说是“开了个好头,新年就能顺顺当当”。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顺遂,也不懂日后会走上怎样的路,只记得母亲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和手心的温度。
许多年过去,家国动荡,他从马背上厮杀到官场中沉浮,手中刀剑见惯了生死,心中却渐渐习惯冷硬,压岁钱这等“家常”之物,早已离他很远很远。这一晚,他躺在樊家质朴粗糙的木床上,枕边是一个笨拙却极认真的小红包,上头透着一股子烟火气。窗外有人在院中压低声音说笑,炕上隐约传来长宁翻身的动静,楼上楼下连成一片生活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竟显得格外清晰。谢征忽然意识到,这个年与以往任何一年的除夕都不同——他不再是在冷硬营帐中与兄弟们对酒当歌,也不是在某个荒城里审阅文书到天亮,而是在一个热腾腾的院子里,被喧闹与温情包围。那种久违的“有家人”的感觉,像是悄悄从缝隙里溜进心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坦然了许多。他枕着那封压岁钱入睡,在旧年的最后一夜,罕见地做了个没有战火与杀伐的梦。
新年的第一道晨光从窗纸缝隙里钻进来,大年初一的樊家,比昨日更热闹。厨房里早早便飘出煮肉的香味,院中挂着的红纸被风轻轻吹起,晃晃悠悠,透着说不出的喜气。余浅浅一早便带着宝儿和茯苓上门拜年,未进门就听见院中热闹的笑声。宝儿一见到长宁,根本顾不上给大人们行礼,像只小鹿似的冲过去拉住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两个小孩一会儿说要堆雪人,一会儿要放鞭炮,没一刻消停。屋里,余浅浅把带来的礼品一一放下,都是她精心准备的:有给赵大娘补身子的药膳材料,有给长宁的新衣裳,还有一些城镇里才买得到的点心。她素来不是手松的人,这一次却不吝大方,只因她知道,这个小院子里住着的人,算得上她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牵挂。
赵大娘见她人未到礼先到,嘴上说着“何必破费”,手上却忙着招呼人坐,又吩咐厨房赶紧多下点饺子。她笑眯眯地拉着余浅浅,让她别走,留下来一起吃羊肉饺子,说这饺子虽比不上余浅浅那溢香楼里的山珍海味,却胜在一个“团圆”二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屋里人围坐一团,窗外白雪压枝,屋内汤雾氤氲。那种平凡却踏实的幸福,是落在每个人心头的。饭后,两个小姑娘哪里坐得住,早盼着能出去放风。长宁眼睛亮晶晶地拉住宝儿,说镇上的花灯好看,又有糖葫芦吃,软声软气地邀她一起出去玩。余浅浅听在耳里,心里虽有几分担忧,却见两个孩子高兴,又知道长宁乖巧懂事,便顺势吩咐茯苓:“你跟着她们,两步路都不许走丢,知道吗?”茯苓应下,披上斗篷,带着两个小人儿出了门。
镇上因是新年,到处张灯结彩,街边摊贩吆喝声不断。宝儿与长宁挽着手,走到哪里都要驻足片刻,时而被纸风车吸引,时而盯着糖人看。就在她们玩得尽兴之时,一位面容慈祥的大娘突然上前搭话,先是夸赞宝儿长得白净俊秀,又笑着问宝儿叫什么名字、今年虚岁几何、是哪天生的。宝儿向来机灵,不知为何,对这位大娘打量自己的目光有点说不出的膈应,他下意识想起娘曾叮嘱过“陌生人问得太细要留下心眼”,便笑嘻嘻地报了个假名字,连生辰也虚构了一串。大娘见他答得自然而巧,还以为他不过是童言无忌,只暗暗记下。临走时,她硬是塞给宝儿一个装着铜钱的红包,说是见面礼。宝儿本不想收,但见长宁在旁边也乐呵呵地看着,他不好驳人面子,只得勉强接下,心中却记住了这张笑得过分热络的脸。
街角飘着糖葫芦的酸甜香气,茯苓被两个孩子的眼神一软,笑着说去前面买几串给她们吃。她才走出几步,回头时却发现原本站在摊前的两个小脑袋不见了影子。那一刻,她心中警铃大作,脸色瞬间发白,连忙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边喊着宝儿和长宁的名字,边四下打量。新年热闹,行人拥挤,两个孩子若真走丢了,后果不堪设想。她不敢耽搁,火急火燎地赶回樊家报信。屋里的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惊,余浅浅脸色发白,手指微微发抖,几乎没多问一句,便和长玉、谢征等人分头往镇外去找。雪地上残留着几个孩子踩过的脚印,沿着痕迹一路追寻,众人在焦虑与不安中足足找了一圈,连田埂和小河边都不放过,却仍不见孩子的踪影。
直到众人赶到村子边不远的一处空地,才隐约听见几声尖细的笑声。转过土坡一看,只见原本该“失踪”的宝儿和长宁,正躲在一丛枯草后头,挖雪团互相扔着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长宁的帽子被打落一边,宝儿袖口上挂着雪,两个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像春花一样。大人们那颗悬着的心总算缓缓落回胸腔里——惊魂未定之余,也难免生出几分哭笑不得。余浅浅眼眶发热,明知他们平安无事才是万幸,又恨得牙痒,正准备板起脸训几句,却被宝儿那声小心翼翼的“娘,我错了”软下了语气。雪地里,谢征揪起宝儿的后领,假装要把他扔进雪堆,惹得一片尖叫与笑声。很快,几位大人也被孩子们拉着拖下水,纷纷抓起雪团互相砸去。冷雪贴上衣襟,却挡不住笑声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这一场虚惊,竟在最后变成了一场记忆深刻的雪仗。
然而在他们不知情的地方,有人正盯着这一切暗流。那位在街上搭话的大娘,正是齐旻身边的兰嬷嬷。齐旻早已暗中起疑,怀疑余浅浅身边的这个孩子,有可能是当年由他亲手遗落的血脉。兰嬷嬷受命前来探查,表面笑得和善,心中却打了七分算盘。虽然宝儿聪慧,提前防备,刻意报了假名字和生辰,但齐旻向来不是只靠一条路行事之人。他早就留了后手,命人悄悄盯上余浅浅身边出入的下人。最终,他抓住了一个心志不坚的小厮,通过威逼利诱,从对方口中问出了宝儿真实的姓名与生辰。消息送到他案前时,齐旻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指节在桌案上一下一下敲着。那些当年错失的过往,一点点浮现,他终于可以确定——这个被余浅浅藏在身边小心教养的孩子,确确实实是他的骨血。
知晓真相是一回事,如何行动又是另一回事。此时的齐旻,不再是昔日那个单凭一腔心气做事的少年,而是牵扯着众多利益、盘算深远的权势人物。他与武安侯谢征之间,还有尚未完成的合作与利益往来,这些事关军政大局,岂容被一段旧情与血缘打乱阵脚。他冷静下来,反复权衡——若此时贸然出手,以父子名义将孩子强行夺回,不仅会惊动谢征,也很可能激怒余浅浅,打破如今勉强维持的微妙平衡。他并不怕与任何人撕破脸,却不愿在不合时宜的时机自乱阵脚。于是,他收敛锋芒,按兵不动,只命人加紧暗中盯梢,确保余浅浅和孩子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在他看来,余浅浅不过是在小小的林安镇扎下短暂的根,既没有路,也没有力气,根本不会察觉他的探查,更不可能带着孩子逃离这方小天地。棋盘才刚刚摆好,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落子。
与此同时,霁州府内却因另一股势力暗流涌动。魏宣手下的军士在街上横行霸道,借口军需,强行向百姓征粮,弄得人心惶惶。谁知这等行径触怒了地方上的另一股势力——贺敬元的人当街出手,将这些横征暴敛的军士一网打尽,押回衙中。消息传回去,魏宣勃然大怒,带人径直闯入霁州府质问,丝毫不给地方官面子。他在众目睽睽下将贺敬元押入牢狱,又在公堂之上亮出西北节度使的令牌,寒光一闪,令人人胆寒。他喝令贺敬元的属下,务必在规定期限内征齐十万石粮食,否则便以他们的首级祭旗。这一道命令,如同将一块巨石抛入湖中,激起的涟漪不止波及官场,更传到了镇上许多人的耳中。
这日里,长玉与谢征带着长宁上镇,原本只打算看看花灯,买些年货,却无意间撞上另一桩“烦心事”。街边挂起的花灯上,女子们写满心愿与名字,用作灯会时祈福之用。偏偏有一串花灯上,竟写着“宋砚”二字——那名字在镇上不算陌生,年轻的女子多有对他春心萌动者,将他的名字写在灯上,以示“倾慕”。长玉站在灯前,越看越觉得碍眼。她想起这个人以往那些虚伪、薄凉又自以为是的嘴脸,心中一股无名火就往上冒。看着那些不知真相、只看皮相的女子,将宋砚当成“佳郎君”,她实在不忍心别人被他的假象所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写着“宋砚”的花灯一盏一盏取下,拿湿帕用力擦掉上面的名字。
这一幕恰巧被宋砚撞个正着。他远远看到那熟悉的背影,先是愣了愣,心中莫名生出一种错觉——她是不是仍旧在意自己,才会来灯前“闹腾”。他走近几步,看见她神色认真地抹去自己名字的时候,竟产生了一种被“念念不忘”的自以为是。他嘴角微扬,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走到她身边,半真半假地要送她一盏花灯,提议在灯上写上他们两人的名字,仿佛是在演一出旧情未了的戏码。周遭几名少女见状忍不住偷看,一时间,空气中似乎都充满了暧昧的想象与窃窃私语。
长玉听他这一番自作多情的话,只觉恶心至极。她向来不惯着这类人,当场提高音量,毫不留情地拆穿:“宋砚,你那点心思也配?我不过是可怜这些姑娘瞎了眼,才不愿让她们被你那张皮囊骗了去!”她故意把话说得大声,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屑,直说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宋砚向来自负,最受不了在众人面前被揭下面具,一时尴尬得脸上火辣辣的。他本想借这一出彰显自己“魅力”,没想到却被长玉当众踩得体面尽丧。就在他僵在原地之时,崔县令的千金恰好路过,被人引着也来到灯前。宋砚眼见她出现,立刻转了念头,七分羞恼三分虚伪,忙不迭地在崔千金面前装出被冤枉的模样,言语间暗暗贬低长玉,故作清高地说什么“她一直旧情难忘”、“胡搅蛮缠”,意在撇清关系,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崔千金原本就不喜欢听是非,见宋砚一副“受人纠缠”的样子,眉心微蹙,显然对长玉生出几分误会。面对这等颠倒黑白,长玉却不急不躁,只淡淡一笑,用几句言辞锋利却不失分寸的话,回击得宋砚哑口无言。她当众指出他如何见利忘义、如何在过去的事上推卸责任,句句有据,既不失礼数,又让他无从反驳。正当气氛剑拔弩张之时,谢征从一旁走来,他看了一眼场中的情形,心里便已经有数。面对宋砚在崔千金面前做戏,他懒得和这种人纠缠,只从容站到长玉身侧,几句看似不咸不淡的话,却把宋砚虚伪的嘴脸点得清清楚楚。崔千金听在耳里,脸上神色复杂,最终与宋砚匆匆离开,显然心中已然生疑。
人虽被气走了,长玉心里的那口气却还压着,她站在街角,看着宋砚离开的背影,仍觉不解恨。谢征见她眉眼间那点不甘,忽然灵机一动,压低声音对她说:“想出气?”她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两人悄悄绕到另一条小巷里,借着人群掩护,躲在角落里守株待兔。长宁被他们也拉着一同躲藏,虽然一头雾水,却看得兴致盎然。不多时,宋砚从灯市那头独自走过,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窝火之中。就在他毫无防备之际,谢征和长玉眼神一对,迅速出手——一只麻袋从背后套下去,牢牢罩住他的脑袋。宋砚还没来得及喊叫,便被拖到巷子深处,一顿拳脚雨点般落下,打得他跌跌撞撞,叫苦不迭。长宁在旁边数数,本来准备数到十才罢手,谁知数到“七”的时候,长玉和谢征已经心满意足地收手,各自拍拍手上的灰,一人一边抱起还在乐得直笑的长宁,头也不回地跑得飞快,把一个灰头土脸的宋砚扔在原地。
不远处的楼上,公孙鄞恰巧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他站在窗前,目光追随那三个一前两后跑远的身影——谢征抱着长宁,长玉紧紧跟在身旁,三人笑闹间,竟像极了一家人。那画面在新年的灯火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与完整,让公孙鄞心中微微一动。他素来与画笔为伴,一时兴起,便回到桌案前铺纸研墨,以眼前所见为题,落笔勾勒出那一幕难得的团圆景象。他画中的三人并肩而行,虽然只是几笔勾勒,却足以看出眉眼间的欢喜与默契。这幅画完成后,他特意题上“和睦”二字,收好卷轴,打算在年后亲自交到长玉手中,当作给她的新年礼物——既是福,也是他心底某种无声的成全。
夜深人静时,公孙鄞又提起另一桩不那么轻松的事。他私下找上谢征,将贺敬元被魏宣抓入牢中的消息详细告知,言谈间不无郑重。他知道霁州局势对谢征的重要性,也清楚魏宣此举绝非一时意气,而是某种试探与压制。公孙鄞提醒他,是时候该回去稳住局面了,否则局势一旦偏向,想再扳回来就难了。谢征听完沉默片刻,心中已有盘算。然而,当他抬眼望向屋内,见长玉正在灯下整理长宁的新衣,又想到她的生辰就在元宵之后两日,心里忽然升起一丝犹豫。他在权力与责任的路上走得久了,难得有一次,想为一个人、为一件与朝政无关的小事,稍稍推迟脚步。最终,他还是开口说:“三日后再动身吧。”这三日之差,在乱局中似乎无足轻重,却对他而言,是给自己和她的一点小小宽限。
上元节一到,镇上的夜空被无数花灯点亮。灯市熙攘,人声鼎沸,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节庆的气息。城中另一处,李怀安与齐姝也在这天见了面——这场会面原本被旁人以为会激起某些情愫,谁知两人见面后寒暄几句,便各自心如止水,谁都看不出半点情意的波澜。齐姝看得很明白,她对李怀安没有那份男女之情,而李怀安心中牵挂的,也并非她这个“合适的婚配对象”。然而齐姝向来不是只为自己打算之人,她很快就想到一个“一举两得”的法子,既能解开自己身上的一重枷锁,又未尝不能成全别人。关于这个计策,她暂时没急着说明,只把它藏在心里,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知晓长玉一行人会在镇上留宿过节,余浅浅早早就做了安排。她打听好客栈里最干净、最安静的一间房,提前让人铺好被褥,又特意叫掌柜备了一张宽大的床榻。她心里清楚,这张床对某两个人而言,可能不只是单纯的歇脚之处。等到长玉推门而入,看到那张明显比寻常客房更宽敞舒适的床时,几乎不用多想就明白了余浅浅口中所谓的“惊喜”是什么。她站在床前,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木缘,耳畔仿佛又响起余浅浅半笑不笑地耳语:“机会给你准备好了,至于能不能抓住,那就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屋外灯火正盛,屋内却多了一份暧昧的宁静。长玉心中一阵紧一阵松,在新年的喜乐与将别的惆怅交织之下,今夜注定不会只是寻常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