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王大军已然压境,主力重兵猛攻卢城,城头烽烟滚滚,杀声震天。李怀安率领三千精锐,自乱军中浴血突围,身上早已带着数处深伤,连行走都成了问题,却仍强撑着指挥战事。关键时刻,长玉火速赶来,她看出李怀安伤势严重,主动请缨,愿接下绕击崇州军后方的艰险任务。然而李怀安性情倔强,不肯将这等重任交予她,执意要亲自赴险。长玉无奈,只得与金元宝交换一眼,示意他动手,金元宝忍痛出拳,将李怀安打晕。长玉又当机立断,命李怀安身边心腹卓大人护送其撤离战场,转往安全之地休养,以保全这位大胤栋梁。安置妥当后,她立刻整合兵力,率一支精锐部队奔赴前线,加入对崇州军的激烈交战。崇州军主将随拓见贺敬元麾下军队旗号竟出现在侧翼,心中狐疑,暗觉不对,连忙喝令本阵稳住阵脚,切不可被突然出现的援军扰乱了阵型。
此时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随元青趁着空隙上前向随拓急报:长信王主力已强攻至卢城城墙之上,虽勉力支撑,却伤亡惨重,急需增兵援护。另一边,谢征一路追踪随拓,将其调动的兵马引至另一处战场,恰在此处,他与长玉相遇。两人眼神一对,心意相通,当即商议兵分两路:谢征亲自迎战长信王麾下悍将随拓,牵制住其主帅之力;长玉则率人挡下随元青,阻止他前去增援卢城。长玉刚与随元青短兵相接,战局便陡然胶着。崇州军悍不畏死,一波波扑上来,不断缠住长玉,她一时难以脱身,难以直取随元青性命。激战之中,随元青突然认出长玉身边的满屋,杀意陡起,拔剑直指满屋要置其于死地。紧要关头,满地猛然自侧面冲出,挡在满屋身前,替她挡下致命一击,却也被长剑划开深口。随元青再度举剑,意图补上致命一刀,满地翻身而起,以残躯强行封挡,硬生生替满屋扛下那必死的一剑。长玉目睹这一切,心头巨震,连同金元宝等人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冲至满地身侧,焦急呼唤他的名字。
然而战况危急,随拓得知卢城告急后,当机立断,下令随元青立刻率兵驰援,不得再与长玉等人纠缠。随元青虽心有不甘,仍只能押后对长玉与满屋的杀意,领兵火速驰往卢城方向。远处卢城狼烟越燃越高,火光映红天际,战鼓声中夹杂城墙坍塌的巨响。谢征目光一凝,立刻意识到卢城已危在旦夕,若不截住随元青,此战或将全盘皆输。他咬紧牙关,留下谢五贴身保护长玉,自己则率部疾驰,追击随元青,主动出击拦截增援之路。在激战中,谢征以娴熟的战阵与冷静判断,硬生生击溃随元青所部,几近将随元青擒下,却终因崇州军残部拼死回援,从乱军中将随元青救走。另一边,长玉面对失血过多、气息奄奄的满地,却在此时不得不将悲痛暂压心底,长刀在手,毫不退缩,率领余部直冲随拓所在的中军大旗,主动与这位久经沙场的主帅缠斗。随拓老成持重,战阵与个人武艺皆非寻常之辈,交手之初,长玉几次险些被其长枪所伤。关键时刻,谢五不顾自身安危,突然从侧面冲来,以长枪横挡,一杆之力替长玉挡下了随拓致命一矛,使她躲过一场死劫。
长玉擅长短刃,在混战之中,她不再与随拓比拼蛮力,而是以灵活身法游走其周围,寻觅破绽。她脑海中飞快浮现出昔日贺敬元悉心传授的刀法精髓,以及她旁听谢征、贺敬元讨论兵法时所记下的要点,将战阵思维化入个人招式之中。随拓越打越惊,敏锐地察觉到长玉的招式中,竟隐隐透着熟悉的影子。一次交锋后,他被长玉刀锋划伤,鲜血涌出,却仍没放松对敌人的观察。随拓抬眼定睛一看,刀光中所蕴含的变化,赫然是曾经令他忌惮不已的两员虎将——贺敬元与魏祁林共同研创的刀法。可在他的记忆里,魏祁林早已因“通敌北厥、断送瑾州十万将士性命”而被处死,是大胤上下人人唾骂的“通敌大J臣”;而贺敬元如今也已战死沙场。眼前这名女将究竟何来?竟能得二人真传?短暂交锋间的几句逼问与嘲讽,让长玉在不经意间听到了“贺敬元的结义兄弟,正是魏祁林”这一惊人真相。
这一句如雷贯耳,长玉心底翻起巨浪,却没有时间多作思索。她索性顺势将贺氏刀法与自己自小熟悉的杀猪刀法结合,摒弃一切花哨变化,以最朴实却最致命的斩、劈、挑、削,在近身缠斗中不断侵蚀随拓的防线。从远处看,她的身影在血光与尘烟中起落,刀锋如同解牛之刃,专取关节与要害,让随拓纵有千军万马之勇,也渐渐被逼入险境。随拓虽悍然反扑,奈何体力与伤势双重拖累,终在长玉一次含恨而出的狠厉刺杀中,被贯穿要害,轰然倒地。临死之前,他昏黄的目光透过眼前这名杀伐果断的女子,仿佛看见了昔日战场上那个同样一往无前的魏祁林,眼底浮现出错乱的恍惚与迟来的恐惧。随着随拓陨落,这一场围绕卢城的生死之战终于转向大胤。卢城之困暂时得解,城门保住,敌军退却,然而付出的代价却无比沉重:大胤失去了统帅如山的主将贺敬元,而长玉在这乱箭横飞、血流成河的战地上,也永远失去了为她挡刀的满地。
战后不久,李怀安苏醒过来,得知随拓已被长玉所杀,卢城之危已除,心中却满是怨愤。他怒斥长玉当时竟将自己打晕,使他失去了亲手为师父贺敬元报仇雪恨的最后机会。情绪激荡之下,他语气冷硬地表示此行本是为完成恩师遗愿,将一封亲笔信转交给长玉,如今任务既已完成,日后两人再不必相见。离别之前,他将那封字迹沉重的信郑重交到长玉手中,转身决绝而去。长玉手捧遗书,知其中必有贺敬元生前未尽之言,却苦于自己识字不多,只得叫来康小胆儿帮忙读信。可在展开信纸之前,她的目光在落款处瞥见那“祁林”二字,心中剧震,手指微颤,竟先下意识地将“祁林”两个字用力抹去,仿佛这样就能否认某种隐秘的关联。在大胤朝,魏祁林这个名字无人不晓,街巷坊间皆以“通敌大J臣”唾弃他,指称他勾结北厥,导致瑾州十万将士全军覆没。如此罪名,如此骂名,都深深烙印在百姓记忆里。此刻长玉却从随拓只言片语中听闻,贺敬元的结义兄弟,竟是这个被钉在耻辱柱上之人。她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父亲,竟可能是魏祁林。
与此同时,谢五在这场大战中所受的重伤也开始显现出来。他在最紧要关头舍命护住长玉,那一矛之力直接震断了他一侧肩胛的骨头,几乎废掉一条臂膀。若非谢五拿命去挡,随拓那一记长矛早已洞穿长玉胸膛,她根本不可能活到最后,更别提反杀随拓。长玉心中对谢五感激之深,不言而喻,却又苦于自身来历的秘密重如千钧——她无法将自己是魏祁林之女的事实告诉谢征,更不敢轻易吐露给任何一个信任之人。此时又逢贺敬元头七将至,而谢征的父亲谢临山祭典亦安排在同一日。谢征出于情义,答应让长玉代表自己,在祭典时为谢临山上柱香,以尽心意。灵堂之外,纸钱飞舞,长玉看着一座座灵牌,心中压抑着贺家、魏家与谢家的恩怨纠葛,愈发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血统。另一边,李怀安跪在贺敬元棺前,默默读完师父留给他的那封信。信中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对大胤未来局势的冷静判断,以及对百姓命运的深切忧虑。看完之后,李怀安沉默良久,随后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亲手将魏严与李陉所送来的挽联取下,投入火中焚烧,任黑烟袅袅升起。贺敬元在信中嘱咐他,莫要被一城一地的功名所惑,而要以大胤百姓的安危为念。李怀安心中明白,师父这一生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声名,而是天下苍生。
战火刚熄,风波未平,远在他处的随元青也在生死边缘徘徊。逃出战场之后,他潜入母亲一支表亲家中避祸,暂寄身于表妹刘婉儿府中。刘家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供食供宿,似是尽了亲戚之情,实则暗藏杀机。刘婉儿的父亲在一锅汤中悄然下毒,打算在无人知晓的夜深时分,将随元青悄悄毒死,再割下他的头颅献给朝廷,以此表忠自保。刘婉儿虽知家中谋划,却从未真正见过鲜血,更未亲手杀过人。她捧着毒汤走入房中,双手止不住颤抖。随元青身经百战,对杀意格外敏锐,一眼便看出她神情有异。几句盘问之下,刘婉儿再难支撑,在泪水与恐惧中吐露实情。随元青眼中杀机大盛,瞬间明白自己不过是他人口中的“人头一颗”。他没有再给这些亲戚任何辩解机会,转身拔刀,冷然出手,将刘家上下尽数杀绝,以血洗此宅。屋中血流成河,刘婉儿惊惧交加,只得在哭泣中看着亲人倒下。消息传回朝中,随拓战死的消息亦已证实,长信王齐旻虽失一员大将,却并未放弃对随元青的利用。他洞察人心,深知复仇之火最能驱使人走向极端,便故意派人将“随拓之死,系樊长玉所杀”之说传入随元青耳中,将所有仇恨刻意指向长玉。随元青原本就对战败心有不甘,再加失亲之痛,一听此言,心中的恨意如同烈焰骤起,终被齐旻牢牢攥住命门。自此,樊长玉之名,成了他心口永难抚平的仇恨烙印,新的血雨腥风,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