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州军与焉州军在前线因“谁管战俘、谁押伤兵”起了口角,本只是营规之争,却迅速演变为两军将士互相噪讼,几乎剑拔弩张。眼看火苗往上窜,矛头更牵扯到统兵者私交,流言把樊长玉与李怀安的关系搅得浑浊。李怀安当场出示司马令,郑重宣布已与长玉在军前结为异姓兄妹,自此以手足相待,任何人不得再以讹传讹、造言生事。众人惊怔之余,只得偃旗息鼓。藏于帷幕后侧的樊长玉亲眼见、亲耳闻,心中那层不安与委屈被这一纸公开的“承认”抚平了几分,虽未言谢,眼底却有抑不住的触动。
京中另一端,宫中太监们已在偏殿候了许多日,始终不见长公主齐姝与武安侯谢征露面,原本奉命传旨,久候之下难掩焦躁。正要发作之际,齐姝才风尘而至。太监忙不迭宣读圣意,要以金册合婚,赐齐姝与武安侯成亲。齐姝拍案而起,厉声斥责,指太监平日里在小皇帝耳边拨弄是非、煽风点火,才让这桩早已翻篇的旧议再被翻出。殿内一时气氛凝滞,内侍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这位长公主并非好拿捏的软柿子。
待火气褪去,齐姝冷静下来,比照心迹与时势,暗想:若说不,这门婚事恐怕谢征更不愿。他一身军功,不肯被笼在内廷联姻的金笼里。太监奉旨直接赴军中宣读,然而圣旨尚未过半,便被谢征冷冷抬手打断。他根本把这位被扶立起来的小皇帝放在眼里,言语之间直指旧事:十七年前,魏严能把他扶上皇位,如今谢征也能将他拉宝座。传旨太监大骇,称此为明目胆威胁天子,话音未落,只见刀光一闪,太监的一只耳朵应声落地,血溅军帐。此举传开,震动朝野。
公孙鄞劝阻道,眼下皇帝对权渴求到极点,必将寻机反扑,不会善罢甘休。谢征却不以为意,淡淡回曰:既如此,趁势扶危除蠹,废他亦筹算之中。军中风向因这场撕破脸宣旨而变得更为凌厉,铁与血之外,政治的刀更是无形。与此同时,随元青独自闯入焉州军营,要讨一个十年前的血债。他明知九死一生,仍负气而来,只为给亡一个交代。
长信王妃殷氏闻讯,火速入营问责。她迎面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齐旻脸上,怒斥其狼子野心。氏早知眼前这个青年并非她的亲子随元淮,当年念他可怜,才将真相秘而不宣,以母仪之名庇护至今。未料齐旻非但不知收敛,先前已毁了长信王,如今要把屠刀对准随元青。齐旻对这位养育自己的母妃曾残留一丝温情,可当他从她的眸中读出“断绝”二字时,那点情面也化作冷铁。他拔除了心中仅的顾忌,出手狠绝,殷氏竟未想到他真会下死手,香消玉殒于一室静寂之中。
为免走漏风声,凡知内情的下人尽被灭口。自始至终十三娘都潜伏在暗处,将齐旻的杀伐一一收于眼底。樊长玉随即想起余浅浅对齐旻的评述与叮咛,命金元宝她的脸令牌,彻夜搜查城中与军外理应点灯却常年黑沉的角落——因为齐旻惧火,避灯如避仇。此外,齐旻身上还握着一枚可调兵的虎符,足以搅动一城风云。然而等他们破门而入时,屋内余余温散尽的血迹与倒卧的尸影:随元淮、殷氏及一众下人,已先一步横死。线索像被人用力擦拭过,只留下一个向——随元淮已死。
谢对这个“死讯”却存疑。他令手下将赵询押来辨认,待谢五核对回报,尘封的真相才剥开一层。经赵询辨认,那具“随元淮”的尸首实为兰氏自幼培的替身,无论眉眼骨相,还是身上烧伤痕迹,皆经年累月仿刻打磨,几可乱真。谢征当机立断,令公孙鄞以赵为证,亲赴随元青处报丧,并将长信妃殷氏的死讯一并告知,使其知晓内部已乱。而谢家军仍在荒野与巷陌搜捕齐旻。某夜,齐旻与李怀安在野外短兵相接,风过草低,杀机掩在蟋蟀里,二人言外有锋,试探多于刀招,各自按下未及落地的一击。
局势如棋,情感亦如棋。谢征择与樊长玉推心置腹,他点明自己知晓魏林是她的生父,也明白这层血脉关联让她背负何种恐惧与猜疑。他并非来逼她表态,而是愿与她并肩,把被尘封的瑾州惨案从血土里挖出来,辨清谁为屠、谁为冤魂。他要她知晓,在流言与权衡之外,还有可以托付的同路之人。樊长玉沉默良久,那份从军旅与风霜中磨出的硬,第一次在他恳切的凝视里稍稍松动p>
为引蛇出洞,谢征授意赵询将殷氏遇害的真相原封不动告知随元青,同时揭穿齐旻假冒随元淮的隐秘。随后放走随元青,让他的愤怒与悲去牵引出齐旻的踪迹,用人性最锋利的矛去刺向那团黑影。这一着险中求胜,既是计,也是赌。另一边,李怀安得报元青脱身,立即命亲信携奏本奔赴府驿站,连夜火速送往京城,不得有误。他要把前线的风浪先一步递到朝堂,免得有人先声夺人、倒打一耙。至此,军中之争、宫闱之谋与旧案之谜彼此勾连,像三股索绞在一起,正把每个人一步步拉向无可回头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