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麾下的人循着蛛丝马迹一路查探,终于寻至东郊别院,一到便如狼入羊群,举刀大开杀戒。别院中惨叫连连,血光四溅,护院与仆从顷刻间倒了一地。谢七闻声杀出,刀光如电,几乎是以一敌十,将齐旻派来的死士一一斩于刀下,院中血雨腥风渐止。待他喘息片刻,回头再去寻余浅浅和俞宝儿时,却发现房内空空如也,窗棂敞开,窗下残留着拖拽与翻滚的痕迹——人早已被从窗口掳走。
另一边,余浅浅在剧痛中悠悠转醒,只觉背上一阵火烧般的撕裂疼痛,稍一动弹便牵扯得她眼前发黑。她努力回想昏迷前的情状:当时齐旻的人破窗而入,将她与俞宝儿围住,她明知以二人之力难以脱身,便眼神一冷,从腰间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架在自己脖颈之上。她以性命相逼,声音嘶厉,威胁齐旻手下先放走俞宝儿。混乱之中,一名护卫试图夺刀,却因动作粗鲁失手,锋利的刀刃偏移,深深划过她的后背,鲜血当场喷涌而出。余浅浅眼前一黑,自此失去意识,而俞宝儿则在她拼死相护之下,被迫由对方留了活路带走。
齐旻得知此事震怒非常,他目光阴鸷,当场下令将那名误伤余浅浅的护卫绑了起来,押到帐外受刑,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若余浅浅醒不过来,便先断那护卫一臂,再慢慢问责到底。所有人都看得出,这并非一句单纯的恫吓。为了逼迫大夫全力以赴为余浅疗伤,齐旻索性将请来的医者们一并扣押,以他们的性命为威胁,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余浅浅在失去意识前,模糊听见齐旻下令的声音,她气若游丝仍竭力劝他不要再因她一人而造下更多杀孽,话音未落便彻底昏了过去。
当余浅浅再次睁开眼时,已昏昏沉沉,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勉力撑起子,透过床帐缝隙望向外间,只见院中倒了一片身着长衫的人,静躺在地,一动不动。她心头骤然一紧,以为这些人都是被齐旻处死的大夫,顿觉心如刀割,自责已——为了救她,竟又连累如此多人殒命。齐旻却在此时推门而入,见她脸色大变,便吩咐左右唤醒外头的人。众大夫人一一扶起,原来只是中了迷药,并未丢性命。齐旻淡声解释,既要他们用命救人,总得先让这些人明白自身命运握在何人手里,但他终究还是听进了余浅浅劝说,没有真的走到屠杀那一步。
为了余浅浅安心,齐旻不仅对这些大夫宽限,又特地派人寻回曾服侍过她的婢女紫苏。紫苏辗转数处,终于被齐旻的人从旧中翻找出来,重新带回她身边。紫苏一主子,跪地痛哭,自责这些年无法尽责守护。余浅浅见熟悉的人在侧,心中一暖,也更加清楚齐旻确有改弦更张之意。齐旻此番安排,既是补偿,也是表明态度他会尽力让与余浅浅有关的一切,都回归安宁有序,而不是再陷入血雨腥风。
与此同时,战场上名动天下的女将长,已正式受封为从四品簪花将军。号在外一经传开,朝野哗然,赞叹声与不服声并起,但无论如何,长玉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将军府,真正立足于朝堂之上。齐姝得知消息,特地命人挑选了数匣上衣物与首饰送至将军府,让长玉暂时脱下素净戎装,换上一袭华贵锦衣。长玉素来只着轻甲便衣,如今换上锦绣裙,云鬓轻挽,金步摇微晃,竟是番风姿——剑眉未改,却添了几分雍容,花容月貌,惊艳众人。
为了让这位新晋女将能在宫中行事得体,两日后礼部还要派官员前来,为长教授宫廷礼仪。此使命原本是礼部众人眼中的差事——既能近距离见识风头无两的簪花将军,又不必涉入繁重政务,可谓差一桩。礼部小吏宋砚在众多候选中被点中,心中窃喜,私以为不过是去教个女武夫规规矩矩行礼,轻松又风光。谁知,当他踏入将军府,亲眼见到端坐堂中、佩剑而立的簪花将军,整个人瞬间僵住——那分明是他曾不甚放在眼里的樊长玉。
宋砚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他回想过去对她的议论和轻慢,此刻只觉冷汗冒,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好在长玉天性豁达,并未计较往日旧事,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未在言语中为难。她虽然按礼部的安排接受礼仪教导,却并无心从宋口中学什么繁文缛节,只是权当给礼部一个面子,点到为止。礼部刘大人见宋砚毛手毛脚,训斥连连,刚从将军出来,还在低声数落他不成体统。
> 府门外又碰上了满脸笑意、前来送礼打探消息的金元宝。刘大人本就心烦,一眼瞧见宋砚还在发怔,索性顺势狠狠一推,将宋砚推得一个趔趄,几仰面朝天。刘大人和宋砚心知刚才在府内差点丢了性命,此刻出了门反倒大气不敢多出,生怕再撞上谁不该得的主。偏偏天意弄人,两人刚走出将府大门,迎面便撞见一位气度沉稳、眉目冷峻的青年男子——谢征。
宋砚对这人的身份一无所知,只见他衣着普通,并无官服佩印,便误以为是好拿捏的小人物,几句酸话脱口而出,言辞中多有不敬。旁边的刘大人见状,脸色瞬间惨白,眼珠都差点瞪出眼,连忙抬手一个巴掌扇在宋砚脸上几乎是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刘大人立刻上前一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称呼来人“侯爷”,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宋砚被这一幕吓懵,愣愣看着大人,又看向那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子,直到听清楚刘大人口中“武安侯谢征”四个字,才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原来玉的赘婿,竟是威名赫赫的武安。
谢征只淡淡看他一眼,这一眼里并无明显怒意,却叫宋砚双腿发软,几乎立刻瘫坐在地,不敢再抬头。此时的谢征,未经圣旨召回便擅自京,本应担心被人参一本,落个抗旨之罪,但他显然毫不在乎。对他而言,只要兵权还在,只要那些心怀鬼胎之人不敢真正怒边防军,他就不用畏惧那几篇奏折。夜时分,谢征携长玉同游京城,繁华灯火与人声鼎沸映入眼帘。两人漫步在夜色下,烟花在高空绽放,照亮长玉眉眼。借着这绚烂一瞬,谢征她坦陈心意,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感谢宋砚当初眼不识珠,才让他有机缘与她结下姻缘。
京中流言四起,有人说圣上打算将长玉召入宫中,封为妃嫔,以彰其战功。这样的传闻愈传愈烈甚至有人预言她将来或位列贵妃之尊。长玉听后却满不在乎,甚至带着几分不屑与反感。她素来对后宫生活毫无兴趣面对这样的议论,只冷冷抛下一句——若那“猪子”皇帝真敢把手伸过来,她就敢挥刀把那只手给剁了。她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半分玩笑意味,令身边人一阵冒汗,却也无不暗自佩服她这份胆气。>
然而,皇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正式下旨将长玉召入宫中。御书房内,他并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表达出纳她为妃的意图。长玉立于殿中,色自若,直言自己早已有夫婿,不可能再入后宫。皇帝一时不察,不知她的夫婿便是武安侯谢征,只是寻常男子,心中暗自盘算要如何处置这段婚姻。长玉见他露出谋算神色,干脆半真半假地作势要去与谢征书写和离书,好让圣意得偿。这一下反将皇帝得从龙椅上猛地坐直,连忙出声叫住她,忙不迭摆手表示今日之言权当未曾说起,既算不上旨意,也不必再提。
宫廷另一角,陶太傅则悄然谢征,语气凝重,提醒他此番进京并非单纯凯旋述职,而是与魏严正面相见的开端。陶太傅问他是否做好准备,谢征眸光一敛,心知此次朝堂之争远比边关事更为凶险。与此同时,齐姝身边的宫女蒹葭这段时日频频往冷宫方向走动,引起安太妃注意。安太妃试探询问,齐姝陈,冷宫之中很可能隐藏着十七年前那场变的关键见证人,若能找到此人,许多被尘封的真相或许会水落石出。安太妃闻言脸色大变,神情复杂,匆忙劝齐姝莫要再插手此事,仿佛那场旧案同一只深埋地底的猛兽,一旦被唤醒,必然血雨腥风。
三日后谢征便要在百官瞩目中正式入京复命消息一出,齐昇在宫中坐立不安。原他以为能借长玉一人牵制局势,没想到她不仅封为簪花将军,背后还站着谢征。霁州军与焉州军若合流成势,势必形成一股新的强大军权,甚至有可能重现年长信王的影响力。对渴望牢牢握紧权柄的齐昇来说,这几乎是最不愿看到的局面。急惶之中,他召来太监李祥,命立刻去把李陉宣进宫商议对策。
李陉入宫面圣后,很快献上一计。他告知齐昇,近日听闻冷宫中似有昔日淑太妃贴身侍女的踪迹,此人极有可能是当年那场宫变的知情者。若能找到,便可从旧案中翻出蛛丝马迹,以此牵扯魏严,从朝堂根基上扳倒这位权倾朝野的重臣。齐昇心中盘算:既然直接遏制谢征与长玉,便需从另一端断他们的朝堂依仗,而魏严恰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旧事翻案,冷宫搜证,一场新一轮的权谋较量,正悄无声息地在帝都上空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