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灯火已经熄灭,京城在沉沉黑暗中只剩下远处巡夜人偶尔敲响的更鼓声。许七安躺在床榻上,本以为这个夜晚会和往常一样平静,枕边那面玉石小镜却忽然亮了起来,镜面微微泛光,仿佛有涟漪从水底泛起。他心中一动,伸手将小镜拢在掌心,一道道微弱的金字在镜面上浮现出来,是“地书”系统里六号恒远发来的紧急信息。恒远言语急促,称自己多年来暗中从佛门、江湖以及战乱中救出许多无依无靠的孤儿,一直悄悄安置在安济馆抚养,绝不敢张扬,生怕惹来麻烦。可是,就在昨日,安济馆突然被朝廷官员上门“查封”,他原本以为是东窗事发,自己救孤儿之事终于暴露了,心中惶惶不安,急忙赶去准备与官府周旋,甚至做好了和这些孩子一起被牵连的最坏打算。却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搜捕和审问,而是官府派来的文吏和工匠,他们不但没有斥责他私自收养孤儿,反而开始替安济馆整修屋舍,添置床榻被褥,打扫院落,甚至还安排了米粮与医师,态度和气得出奇,仿佛早就认定这些孤儿是朝廷要照拂的对象。
恒远和尚一颗心悬在半空,既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又担忧背后另有文章。他在群里苦笑着说,自己一向与官场无缘,更不认识什么大人物,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他实在想不通是哪位高人暗中出手相助,才使得朝廷不仅没有追究,反而主动接管了安济馆,把他多年愧于无力独自承担的重担悄无声息地接去了一大半。他在信息里连连发问,希望群里的同伴给个说法。许七安看着镜中文字,在群里故作轻松地回道说此事与自己毫无关系,也完全不知内情,只祝恒远好运。群里众人七嘴八舌,有人猜是佛门高僧感念恒远之功德,有人猜是某位隐姓埋名的贵人看中了这些孩子的资质,打算日后培养;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却没有一个能落到实处。玉石小镜的光渐渐黯淡下去,群聊消息也归于平静。许七安放下小,望着昏暗的屋顶,思绪却悄然回溯到不久前的一次密谈——他当初将恒远救孤儿一事向魏公禀告,魏渊只是淡淡吩咐他不必再管,往后自会有人处理。安济馆之变来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又能周全诸多孤儿的生计,他心里几乎可以断定,这背后的推手,多半是那位淡中藏锋芒的一品权相。
想到魏渊,许七安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最近打更人衙门收到线报,说大黄山深处有妖兽没,附近村民接连失踪,山间夜里时常传出诡异的兽吼声,骇得人心惶惶。上峰命李玉春带队前往查探,他作为铜锣,也被编入队伍随行。出发前,衙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山精作祟,有人说是妖王出世,连向来胆大的捕头也不免小声嘀咕。在行军途中,许七安趁着地歇脚,抛开那些猎奇的传言,向李春探问起魏渊过往。李玉春向来说话不多,这次却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声音里隐含敬意,给许七安讲了不少外界难得听闻的旧事。原来魏渊早年以武立身,天赋极高,但他惊人之处不只在武艺,更在于谋略与担当。他曾边关以一己之力坐镇孤城,对峙前朝余众几十万大军,城中粮草将尽,人心浮动,他却硬是以冷静与果决稳住军心,用计牵制敌人,以少胜多,一战成名,成为中传奇。那一役之后,流传出“魏公一人抵十万兵”的夸张说法,可就算传得再神乎其神,依旧掩不住事实——魏渊的功的确达到了一品之境,是真正能以自身之扭转战局的盖世高手。
然而,这样一位人中龙凤,在大奉江山初定、外患稍息后,却选择了另一条路。魏渊辞去了前线主帅之职,回京组建了打更体系,让这支原本零散不成气候的夜巡之役,变作兼具缉凶、探案、镇压妖魔的特殊衙门。他不再披甲上阵,而是在黑暗里延伸出一双手,去抓那些潜藏于民间的罪恶和阴影。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打更人彻底成形后,他竟自废武功,仿佛将那些曾经可以翻江倒海的力量统统收回,连他的旧日战友起此事都难掩遗憾。有人猜是因那场边关血战留下了难以弥平的暗伤,有人则说是他为避皇帝猜忌,以自损修为来明忠心。可不论真相如何,这桩事在朝传开后,反倒让更多人对魏渊心生敬畏:一个本可凭武勇横压一朝的男人,却甘愿削去锋芒,将自己锁在庙堂的规矩中,只为换取天下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
队伍进入大黄山后,山路崎岖难行,树林阴深,雾气缭绕,时而有鸟雀飞,时而又一片死寂,连脚步声都被松针枯叶吞没。许七安奉命分队查探周边线索,顺着线报所指的路线终于找到了案中关键人物刘汉留下的书院与宅院。就在这时,他碰见了同样前来查案的褚采薇——那位身着道袍、容颜冷清却不失秀气的天宗女弟子。褚采薇立于山风之中,两袖飘摇,手中捏诀施展望气术,双目似闭非闭,似在观天地流转,又像在倾听人心跳动。她奉命以望气术勘察众人口供真伪,分辨是否有人隐瞒情节或刻意撒谎,这本该是她的拿手好戏,可这一日她问了许多人,却总是窥不出真正的端倪。附近军士与仆役口径一致,都说那夜风平浪静,山中巡防严密,从未见有刺客行迹,更不曾发现可疑妖物踪影。
许七安接过卷宗,认真翻阅其中记载的细节。被害人刘汉出身不低,性情谨慎,为人并无显赫仇家,却偏偏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书房里。卷宗写得清晰:发现时他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身形笔直如临大敌,双手齐整地放在膝前,表情却已僵硬,看不出惊惧还是不甘。更诡异的是,验尸结果显示他的致死过程极快,不像中毒,不像受外伤,也看不出被人用术法折磨过的痕迹,就好像他的生命被一瞬间抽空,只剩下一具维持着礼仪姿态的空壳。书房安静如常,无翻倒痕迹,无血迹飞溅,也无任何脚印能指向凶手。若说是人杀,又不见人留下的痕迹;若说是妖杀,却没有妖气残留。这种既干净利落又诡异异常的死亡方式,恰恰是最难下手的棘手案子。
接下来的一整日,他们走访了更多相关人物。仆役、门房、守卫、邻近山民,一个个地审,一个个地问。褚采薇不断施展望气术,额角细汗渐生,那若有若无的道家气机在她周身游走,却始终抓不住任何心怀不轨的气息。她渐渐有些疲惫,面色苍白,眼底带着隐隐的头痛。为了减轻她负担,许七安主动提出由自己来主问,只需她在一旁辅助。他们将视线重新锁定在那名当夜值守周边的军官——周赤雄身上。此人身材壮硕,眼神刚烈,说话时脊背挺直,是个一看就能镇住属下的汉子。许七安细细询问,问他那夜是否见到陌生人靠近、是否听到异常声响、巡逻路线是否有空档。周赤雄斩钉截铁地否认,说当晚巡逻队布得极密,无论人是从山路进还是从林间绕,都不可能不被发现;书房外更有士兵严阵以待,连猫都很难溜进去。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刘汉遇害的书房内没有争斗痕迹,他也不曾听到任何呼救或急促脚步声,好似那一夜除常规更替的号角外,再没有其它声音能扰动山间的寂静。
“若真有刺客,这刺客的本事也太过离谱。”周赤雄忍不住感慨,粗犷的面孔上写满不甘。他身为军人,最厌恶的便是这种眼睁睁看着守在自己眼皮底下的人死去,却找不到半点线索的感觉。褚采薇在一旁静静凝视着他,目光若有测度,望气术在她瞳孔深处隐隐闪烁,却依然没有捕捉到周赤雄心神中的阴影或波动。若他撒谎,气机必有晦涩变化,可他的情绪悲愤却坦白无伪,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确实没有说谎。这一番询问下来,案情非但没有开朗,反而越发诡秘:有尸体,无凶手;有现场,无破绽。许七安心中暗暗记下这段经历,隐约觉得这起案件背后,或许牵扯着远比“大黄山妖兽”更大的隐患,只不过现在他还无法拼出完整的图景。
案件告一段落后,打更人一行暂时调回京城协助维持即将到来的桑泊祭祀大典。桑泊位于京郊,湖面开阔,水光潋滟,既是风光秀美的游览之地,也承载着一段足以写入史的开国传说。那是大奉初立之前的战乱时代,前朝腐朽,天下群雄并起。相传大奉开国皇帝在此地曾于湖畔静坐三年,参悟天意,最终在湖底机缘巧合得到一件绝世法器——“镇国神剑”。据说那剑锋寒光逼人,剑身刻满古老铭文,可以镇压气运,斩妖除魔,也能在战之上扭转乾坤。开国皇帝将剑奉为国之宝,以此悟道破关,本身修为大涨,随后亲自统兵征战,以雷霆之势席卷诸侯,最终推翻前朝,一统中原。
从那之后,每一代皇帝都会在继位后不久,于桑泊湖畔举行隆重祭祀,以示不开国艰辛,也祈求镇国剑继续庇佑江山社稷,国祚绵长。许七安和同僚沿着湖岸巡查,以防大典之日有刺客或妖邪趁乱而动。同行的打更人中有个健谈辈,一边巡视一边给他讲述桑泊流传的各种传闻,有的说湖底沉睡着远古龙魂,有的说镇国剑内封印着一位上古强者残念,每逢阴云密布之夜,湖水下都会来压抑低沉的怒吼。许七安听了,只当是市井百姓添油加醋后的奇谈,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这片湖泊与皇室气运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祭祀临近,朝廷方势力暗流涌动,谁都知道,一旦在这种象征国运的场合出了纰漏,其影响远不止当场的惊慌失措,而可能是整个朝局的大震荡p>
祭祀前一日,宫中车往桑泊方向络绎不绝,禁军早早封锁了附近要道,以确保皇族与朝臣的安全。临安公主也在随行之,她身份尊贵,却因个性跳脱,总想脱离仪仗队随心所欲行事。这一次,她却格外谨慎,因为长公主也将出席大典,而她与“长公主”之间那层微妙又危险的秘密,让她不敢半点疏忽。远远地,临安看见湖畔有打更人值守,其中一人身形颇为眼熟,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她熟悉的散漫与灵——那人正是许七安。她微微一怔,即担心许七安若不小心接近“长公主”,很可能再卷入不该知道的隐秘,便立刻吩咐身边贴身侍卫传话下去:大典期间,打更人在祭坛附近不得随意靠近皇族,更不许走近长公主的仪仗队列半步。
许七安此时正立桑泊湖畔,望着不远处搭建好的祭坛和飘扬的幡旗,心中总有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与不安。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他就隐约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异样,呼吸时仿佛着一层看不见的阴影,连湖面的微风都透着微妙的寒意。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巡逻任务上,却在不经意间听见一声微的呼喊——“救命……”那声音来自湖水深,又仿佛从他脑海里渗出,极其微弱,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绝望和惊惧。他仔细凝神,还没想清楚是否错觉,那声音竟一点点清晰起来,像是有人沉在水底,挣扎着将最后一口气化作呼救,入岸边人的耳中。许七安心头一震,立刻转头询问身边的两名同僚,问他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动静。两人却面面觑,说湖风安静、湖面平稳,什么都没听见。
异样的声音并未停止,反而愈发频繁,仿佛就在他耳边低声呜咽。许七安只觉头痛如裂,太阳穴突直跳,心口发闷,仿佛有无形之手握住了他的心脏,紧紧勒住。他额头沁出细汗,却不敢随意离岗,只能强撑着心中运转气机,试图压下脑中那股流,并警惕地打量四周,观察是否有术法波动或异常气息。可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再平常不过:禁军按阵列列队,宫人来回穿梭,湖面波纹不起,幡旗猎猎作响越是这样表面无事,他心底越是发毛——若连妖气都感应不到,那这股影响自己神识的力量到底来自何方?
终于,祭祀大典在礼官的引下正式开始。皇帝御驾亲临,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皇后、长公主、临安等皇族悉数到场。众人身着礼服,庄严肃立,随着礼官唱诵祭文,依次前焚香,向桑泊湖与镇国剑致以敬意。氤氲的香烟缓缓升起,与湖面薄雾交织,仿佛在天地间铺出一层朦胧的幕。就在礼节进行到最隆重的一刻,湖面传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远雷在水底滚动。下一瞬,原本平静如镜的湖水猛地翻涌起来,一波高过一波,水花冲天,宛如有巨大的生物在湖底翻身,动了整个桑泊。
紧随而来的,是祭坛后方大殿里的异动。隐藏在殿中多年的镇国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那声音穿透屋顶直刺九霄,紧接着,一璀璨的剑光如长龙出海,直接破开殿顶,带着冲天的煞气与威压飞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住,还来不及辨清那剑光的轨迹,四周守卫高处中的哨和机关竟相继启动,无数利箭如同暴雨,朝着祭坛与朝臣所在之处倾泻而下。尖锐的破空声夹杂着惊恐的惨叫,本庄严肃穆的祭祀场瞬间陷入极度乱。有人大喊“护驾”,禁军纷纷拔刀结阵,将皇帝团团护在中央,试图挡住这漫天杀机。
然而,站在阵外侧的魏渊却并未第一时间向皇帝靠拢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全场局势,在确认皇帝所在方向守卫已足够严密后,反而朝皇后所在的队列望去,沉声喝令身边信:“保护皇后!”早在多年前,便有人在坊悄悄传言,皇后小雪与魏渊曾在她入宫之前有过一段青涩情分,那时她尚未被选入宫中,两人一为翩翩少年英才,一为名门闺秀,彼此心许,却终究敌不过家与权势之网。她被推上中宫之位,他则在朝堂上步步高升,最终成了皇帝最倚重的大臣之一。往事尘封于礼法与时间中,很少有人敢在明面上提及,但在这死攸关的一刻,魏渊的本能选择,似乎无声地印证了坊间的某些猜想。他仍然清楚自己的职责,将皇帝与大局放在首位,却也没有忘记那个曾经与自己并肩站在夕阳下名字。
利箭雨点般落下,尖啸声近在耳边。临安身处皇族队列外缘,原本就偏离了禁军保护的最核心,此时危险率先朝她逼近。她抬头一,只见数支带着寒光的利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连想躲避都来不及。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猛虎扑击,几乎是不经考地从人群侧方冲出,瞬间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以背对向箭雨的方向。那是许七安。他感应到那几支箭的轨迹,不犹豫地以自己身体为盾,随后脚下生风身形疾转,手中长刀出鞘,将逼近临安的乱箭一一击飞。寒光与刀光在空中交织,迸溅出火星般的光点,箭杆碎裂,铁羽折断,纷纷落在两人脚。
临安被他牢牢拥在怀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种近乎粗糙、却又无比踏实的安全感。她能听见许安心脏的剧烈跳动,能感觉到他手臂在力时绷紧的肌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与钢铁气息。惊慌之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襟,仿佛只不松手,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杀机。混乱持续了不知多久,耳边的尖叫与呼喊逐渐稀少,利箭终于不再从高处倾泻,镇国剑的剑鸣也渐渐低缓,重新隐没在殿深处。
待到风波稍平,湖面翻腾的浪涛缓缓平息,镇国剑在空中划出一个恢弘的弧光,又重新飞大殿内,归位于封印之中,仿佛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元景帝脸色阴沉,却强自克制情绪,只留下随侍太监、几名心腹与魏渊,其余人等暂时散去。大殿之门缓缓关闭,他独自走入剑光消散后的影之中。封印阵法已经出现了裂痕,镇国剑周围隐隐散出一丝不安的气息,他不得不亲自以帝王气运为引,重新加固印,稳住这把关乎大奉气运的圣物阵法重启之时,元景帝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冷意和嘲讽,他提及某位已然达到一品之境的宰相——那人自诩掌控大局,布局十数年,只为换多活几载,但在天命与岁月面前,这种挣扎终究只是徒劳。他轻声冷笑:“纵然是一品又如何,终究不过多活两年罢了。”这不仅是对那位宰相的评价,更像是在对所有妄以凡人之力抗衡天命之人下判语。
大殿深处的烛火摇曳,映照出帝王脸上难以捉摸的表情。他仿佛在衡量些什么,又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论如何,这一日桑泊祭祀所引发的动荡,很快就会在京中迅速发酵,牵动无数人的命运。许七安浑身还残留着紧绷酸痛,他在完成善后任务后,趁着回营前空档,再次取出玉石小镜,在地书群里试探着发问,询问是否有人知道桑泊湖下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镇国剑为何会突然失控。群里诸人闻讯后纷纷加入讨论,有人信誓旦地说湖底封印着远古凶兽,有人说是压着前朝遗民的怨魂,有人则一本正经地讲起某些神魔之战的古老传说。信息飞快滚动,却没有一个说法足以令人信服真真假假交错在一起,倒像是一场盛大的八卦盛宴,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却没有谁真正触及核心。
与此同时,宫中另一处静谧的殿宇内,临安正倚在软榻上,眉紧锁,指尖不自觉地在锦垫上敲击,心思如乱麻般纠缠。她回想起桑泊祭祀上的惊险一幕,耳畔仍回荡着许安在危急关头脱口而出的那声呼唤——下意识喊的是“长公主”。这一声在外人听来或许只是慌乱中的口误,可对于深知内情的临安来说却仿佛一道惊雷,猛然击中她心底隐秘的顾虑。长公主的真实身份、她自己的关系,以及这层身份一旦被识破后可能产生的一连串连锁反应,都像一团阴影笼罩在她脑海。她几乎可以肯定,长公主已经有所觉,而许七安则无意中站到了风口浪尖边缘。
临安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绞尽脑汁思索对策。一方面,她确实依赖许七安——无论是之前那些被他巧妙化解的麻烦,还是桑泊祭祀上的身相护,都让她对这个出身并不高贵的打更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信赖与好感。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从皇族的立场考虑,如何在“公主”可能进一步调查真相时,确保自己既不会责怪,也能继续指挥许七安为己所用。她需要的是一种既能牢牢攥住他的心,又能让他即便知道真相,仍不至于翻脸的办法。只是这世上哪有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她越越乱,连常用的那些撒娇耍赖手段都觉得难以奏效。
正当临安愁眉不展之时,一名贴身侍婢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献上一计。那婢女从小在中长大,见惯后宫争斗与朝堂微妙,懂得许多旁门左道。她压低声音道,不如趁着这次桑泊惊变之后的余波,将七安“提拔”到公主府中,以特殊身份留在身边。既能借着“有功之臣”的名义进行赏赐,又能名正言顺地将他牢牢拴在临安的势力范围内。临安听到这里,还没有会到重点所在,侍婢便在她耳边悄声补了一句:“不如……将许大人招做面首。”短短几个字落下,殿中气氛仿佛一下子变暧昧又严肃。面首之名,既是宠爱枷锁;既是恩典,也是牵连。临安心中猛地一跳,脸上浮起一抹难以名状的红意,随即又被复杂的思绪覆盖。她知道,一旦走出这一步,不仅她与许七安的关系会发生天覆地的变化,他也会被更深地卷入皇族秘辛与朝堂斗争之中,再也无法轻易抽身。而在这个风雨欲来、暗流涌动的时代,这或许恰恰就是她所需要——一个既能挡箭,又能暖心的“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