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域法相异象再临人间的那一日,京城上空金光翻涌,宛如一片凝固的神域,天穹被撕开一道缝隙,一尊不可名状的巨大神影缓缓浮现。李妙真御剑当空,长发飞扬,率先踏破云层迎战,她法器齐出,雷霆如雨点般砸向那尊法相,却如泥牛入海,不见丝毫波澜。楚元纵横沙场多年,此时也不敢怠慢,执枪破空而上,枪势如龙,劲风如刃,在云霄之间与那金色神影交锋数次。可恐怖的是,不论两人攻势如何汹涌,落在法相身上都仅剩余波,连让它晃动都做不到。短短数息,李妙真真气衰竭,只能借剑光倒飞而回,脸色苍白;楚元的长枪震得虎口生生裂开,鲜血顺着枪杆淌下。两人无不在心中骇然,在这天地间屹立不倒的天域法相,仿佛不是凡俗修行者可以撼动的存在。败局既定,却更像是为接下来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拉开了序幕。
远在司天监内,监正静坐高台,手中执棋,目光透过窗棂,仿佛能看到云端以上的景象。他本是在与人对弈,却迟迟没有落子,棋盘上黑白相持,局势微妙。旁边的司天监众人察觉到天地气机紊乱,纷纷神色凝重,惊道天机大乱。然而监正只是凝视着那枚棋子,仿佛那是一条延伸至未来的命运之线。他已经察觉到天域诸神的视线落向人间,也知道那尊法相并非单纯的威慑,而是预示着某种早已埋下伏笔的变故。他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对策:该如何在诸天之手伸向凡尘前,抢得一线生机?又该如何将那一枚关键的“棋子”推至正确的位置?他轻轻捻动棋子,眉宇间尽是深邃难测的忧思。
与高天之上的神威相比,人间的感受要直接得多。大奉境内,大地细微震动,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正缓慢按压整片疆域。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无数凡人本能地从心底滋生出恐惧。所有男人只觉膝盖发软,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双膝跪地,像是面对某种天生就需要顶礼膜拜的存在。这种压迫并非普通威势,而是天域法相随意逸散的神性,足以摧毁凡夫俗子的意志。许平志也被笼罩在金色的光波之中,身体不住颤抖,冷汗顺着面颊滑落。但即便如此,他仍强行咬牙挺住,嘴唇发白,却仍死死记着自己身为男子的骨气,一把拉住身旁的许七安,颤声提醒:男儿膝下有黄金,宁愿整个身子趴在地上,也不可轻易屈膝跪地。他这一句嘶哑的提醒,仿佛在金色光波压迫下燃起的一点微光。
许七安此刻也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他凝神屏息,拚尽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天域法相传来的声波,仿佛不只是震荡耳膜,更像是直接在魂魄上敲击的钟声,每一次回响,都在撕扯他的精神。他闭上眼,努力隔绝周遭的喧嚣与恐惧,将所有心神内敛,默默运转体内气血与真气,让那股无形的冲击一层层被削弱。时间在此刻拉长为漫长的一瞬,当他终于睁开眼时,笼罩在他身上的声波竟完全消散,如同潮水退去。他站得笔直,没有下跪半分,那一刻,他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能在神性威压之下保持清醒与清醒的意志,只隐约感觉体内有某种力量在悄然苏醒。
与此同时,在那一片金色混沌之中,有人影自云外而来。那不是凡人,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修行者,而是天域法相背后真正的“真人”降临。此人身躯被金光遮蔽,看不真切面容,却有一股凌驾于世间一切制度与权柄之上的超然气息。他自高天俯瞰人间,一眼便锁定了许家所在方向。对于他们而言,下凡并非为了震慑凡人,而是另有要事——他们察觉到神殊的气息再度在尘世浮现,便准备顺势下凡,将那位曾经的神佛带回天上。毕竟神殊一旦脱离掌控,对天域而言,是无法忽视的变数。于是金光破云,真人的神念一路直贯许七安所在之处,人间与天域之间的距离,在他的目光下仿佛不复存在。
在真人神念将要降临之时,司天监中静坐的监正微微抬头,他当然知道这位天域使者的来意。为了避免双方立刻在凡尘撕破脸,他仿佛早有准备地抬手,轻轻落下一子。这一子落定的瞬间,棋盘化作桥梁,他的神识悄然延伸至金色混沌,与那位真人在无形的层面上对视。“天域访客既至,何不坐下对弈?”监正以近乎闲话家常的语气出声。天域使者稍作犹豫,却终究停下急切的脚步,在气机层面同监正对坐,一局看不见的棋局就此展开。监正从容解释:如今神殊留在人间,对天域其实未必是坏事。当年神殊流落人间,是因那一件丢失的宝物牵连,而如今,那件宝物流落何方,马上就要水落石出。在真相尚未彻底明朗之前,若强行带走神殊,很可能打乱既定布局,甚至诱发更难以收拾的变故。
监正语气平静,却句句有力。他提醒天域使者:凡事需从长计议。若真要带走神殊,不如待宝物现世,再作最后决断。天域使者沉默良久,显然在衡量其中利害。监正并不急躁,只继续落子,如在棋盘,也似在命运之局。终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域真人选择暂且收敛锋芒,留下一句“待宝物现世,再论神殊去留”,便让神念渐渐消散。天上金色光芒略有收敛,人间的压迫也随之减弱几分。监正望着棋盘,轻叹一声,知道自己不过是拖延了一段时间,并未真正解除危机,但对此刻的大奉来说,这段时间却是无比珍贵的缓冲。
皇宫之中,皇帝同样抬头目睹了法相重现的一幕,他远没有监正那般从容。天域法相仿佛随时都能越过皇城,把他的皇权踩入尘土,这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大奉天子,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他整日召集近臣,命人催促司天监找能人异士,希望有人能出手,驱散这压在国土之上的阴影。就在朝堂人心惶惶之时,采薇姑娘悄然入宫,向皇帝开口,借一个人。皇帝愣了一愣,随即联想到朝中和江湖诸多高手,心中一个个名字掠过,皆是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可采薇淡淡摇头,否定了他所有猜测。直到她报出那个人的名字,皇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是一个在皇帝看来不过刚露头角的年轻人,距“能与法相相抗”这种高度差了不知多少。他既震惊又怀疑,但想到这是监正授意的决定,只得按下疑虑,当场允诺。
此时的许七安,尚不知自己已经被卷入一场远超自身格局的风暴。他正悠闲地在家中忙活着一件稀松平常却极有仪式感的事——请画师来给全家画一幅全家福,还半开玩笑地让画师以天上的那尊法相为背景,好显得“气势恢宏”。家里一片热闹,叔叔婶婶脸上带笑,长辈们难得有这种被郑重记录的机会,就连小辈也难免有些兴奋。就在这温馨时刻,打更人小柔匆匆赶到,带着皇宫急召的口谕。许七安只得放下尚未完成的全家福,整理衣冠入宫,心里还在想着画稿的事,却没料到,这一趟将把他彻底推向世人目光的中心。
入得殿中,许七安朝皇帝行礼,本以为不过是例行汇报或是查案之事,结果听到皇帝要“命他劈开天域法相”的时候,腿直接一软,几乎当场跪下。若说之前远远看着那尊横亘天际的法相,尚且只是“脊背发凉”,此时听到要自己去劈开那东西,他只觉得人生忽然失去了颜色。以他自知之明,手中不过几分修为,哪能跟那种带着神性威压的巨灵相比?心中惶恐之余,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可能:监正是不是已经察觉到神殊就藏在他体内?否则怎么会点名选中他?若真如此,那他此行根本不是什么“以凡人之力对抗法相”,而是要借神殊的力量一搏。他一边在心中胡乱猜测,一边在皇帝面前艰难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宫中出来后,许七安心中依旧没底,立刻去见魏渊。魏渊听完他的叙述,眉头微蹙,却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仿佛早已知道监正会有此安排。魏渊深知此事的艰巨与凶险,却也明白监正不会无的放矢。既然点名要许七安去“劈开法相”,那一定有他看中的某种潜力,或某种隐藏在他身体里的秘密。魏渊没有轻易否决,也没有给他空泛的安慰,只是冷静分析眼下的情况,并鼓励他趁这几日尽可能搜集与佛门、与法相相关的功法与典籍。许七安抱着“临阵磨枪、不亮也光”的心理,马不停蹄地翻查史书与功夫图册,搜寻任何可能帮助他对抗佛相的线索。可令他沮丧的是,历朝史书对天域法相的记载多是模糊一笔,真正的对抗之法寥寥无几,仿佛在告诉他:凡人根本不该与那等存在为敌。
回到家中,许七安迟疑再三,还是将皇帝交给他的任务完整告知了叔叔婶婶。他本想轻描淡写,却发现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无法“轻松带过”。许平志听到这任务时,整个人险些没坐稳。他自诩也算见过风浪的人,可面对“劈开天域法相”这样的差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没底。更何况执行任务的还是自己的侄子,一个年纪不算大、在他眼里还带几分稚气的小辈。婶婶听得脸色发白,既骄傲又惊惧,眼圈悄悄泛红。全家人表面上为了不增加许七安的心理负担,只能强作笑颜,说着“你小子天生命硬”“监正都点了你的名,准有道理”等等宽慰之词,甚至半开玩笑地赌他能在法相面前“出个大风头”。可在这些轻松话语下,家中每个人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带上担忧,仿佛在替他提前承受可能到来的不测。
另一边,长公主悄无声息地来到司天监,与监正对坐下棋。棋局之中,她旁敲侧击地谈起“斗法之人”的选择,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疑虑。以她对朝局与江湖的了解,监正点名许七安,无论从资历还是实力来看,似乎都像是一着极冒险的“险招”。她质疑,这是在用一个年轻人的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然而监正落子如常,丝毫不见动摇,只淡淡地道:有些局势,只有“看起来最不可能”的那一枚棋子,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左右乾坤的作用。他坚信,许七安就是那样的存在。话音未落,司天监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循声望去,竟见临安公主带着许七安匆匆而来。
许七安原本想借这次见面,劝说监正重新换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哪怕推杨千幻、李妙真、楚元上去,他都觉得比自己靠谱。可一踏入司天监,见到长公主也在场,他瞬间改了主意。这种场合下再去表达自己的畏缩与退却,不仅无济于事,恐怕还会在两位“重量级人物”心中留下难以挽回的印象。更何况,他隐隐也明白,既然监正已经做出决定,再去争辩多半也不会改变结局。木已成舟,再怎样挣扎,不过是给自己增添羞愧而已。于是他把原本准备好的“换人请求”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恭敬行礼,听监正平静地交代一些看似平常、实则含有指引意味的言辞,从对局的棋势,到备战的心态,无不暗含提醒。许七安走出司天监时,心里的惧意并未消散,却隐约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天域法相依旧横亘在京师上空,金光漫漫,仿佛永不退去的阴影。朝廷却并未选择掩盖消息,而是由官府亲自贴出公告,宣告三日之后,将举行一场斗法盛会,由打更人许七安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天域法相出手。此告一出,满城哗然。有人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场作秀,凡人怎敢言“斗法相”?也有人怀着期待,觉得既然是监正点名,必有惊人之举。摊贩、书生、江湖客、官吏,人人议论纷纷,京城自上而下仿佛被一股紧绷的气氛笼罩。与此同时,杨千幻得知此事后,心中极不服气。他自视天资绝艳,一向把许七安看作晚辈后进,哪能接受这种“风头被抢”的现实?他决定抢先一步,在许七安登场之前就“劈开法相”,以证明自己才是天下间真正的天之骄子。
杨千幻说干就干,不愿再有片刻等待。他提刀立于高楼之巅,一身衣袍猎猎作响,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他仰头望向那尊天域法相,深吸一口气,浑身气劲鼓荡,身形一闪,便如流星般冲天而起。楼下围观的百姓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经越过层层屋檐,直逼天穹。他的刀势在空中凝聚,刹那间天地色变,云层被拉出一道长长的裂痕,仿佛要用一己之力刺破那层笼罩大奉的神性屏障。杨千幻的这一跃,不仅是对法相的挑战,更是对天命的叫嚣。在所有人仰望的目光中,他带着不服输的骄傲,与人间即将到来的大劫,一同划开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