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舍身为贵妃挡险之后,终究还是无功而返。她在惊心动魄的救主过程中力竭气尽,终于支撑不住,当场晕倒。贵妃见状,悲痛欲绝,亲自守在榻前,忧心如焚,泪湿罗巾。宫中上下亦为之震动,纷纷传言百合为了贵妃连性命也不要,忠心可鉴。正当众人一片愁云惨雾之时,太医奉召匆匆赶到,对百合把脉诊治,眉头却渐渐紧锁,神色间显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诧异之色。原来,原以为必然要人偿命的“毒蝙蝠”事件早有转机,那只携毒的蝙蝠早在百合出手之前就已经被人悄然提走处理,所谓“致命”的危机根本没有真正降临。百合并不知情,只听得太医与旁人低声交谈,隐约间得知自己其实并无性命之虞,心下大石顿时落地。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病中的虚弱似乎也随之一扫而空。太医还在纳闷她“奇迹般好转”的原因,她却已在心中暗自欣喜,庆幸自己不用再走一遭鬼门关。
百合从床上缓缓坐起,装出一副虚弱未愈的模样,脸上却掩不住重获新生的兴奋。得知贵妃因为她的“舍身相救”而对她信任大增,百合更是暗自得意。她本是一介小宫女,出身卑微,素来在内廷之中既无背景又无倚靠,如今竟因这场虚惊,摇身一变成了贵妃口中“忠仆中的忠仆”。这种从谷底被人一把推上高台的感觉,让她心中无比畅快。她反复回味贵妃握着她的手、含泪称赞她英勇无畏的画面,愈想愈觉自己前程无量。她暗暗在心中发誓,这次得到的宠信绝不能再轻易失去,为此就算要夸大自己的功劳,甚至刻意营造英勇形象,她也在所不惜。贵妃见她“死里逃生”,一时心软,连番慰问,使百合更加确信:自己已是贵妃身边少有的重要人物。
百合借着这层“救命恩人”的身份,一改往日谨小慎微的模样,行事愈发张扬。某日,宫中四位以姿容与才情见长的宫女——人称“四美”——在院中把玩新得的鲜花,轻嗅花香,谈笑晏晏。百合见状,不由心生妒意。她大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从四美手中将鲜花一把抢过,仿佛那花本就该由她独享般,毫不客气地捧在手里把玩。四美面面相觑,心中既怒又惊,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百合仰起下巴,自称已是贵妃身边的红人,言语中充斥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她一再强调自己救过贵妃一命,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功臣,如今在宫中说话自然不同凡响。她甚至当众指责四美不过是“花瓶”,不过是供人观赏的摆设,根本比不上她这等立过大功的人。那气焰之盛,竟逼得平日里颇有自尊的四美步步后退,连一声反驳都不敢出口。
百合一得势便将矛头指向了红棉。红棉本是贴身侍候贵妃的大宫女,稳重细心,向来深得贵妃信任。百合却偏偏将她视作眼中钉,逮着机会便加以刁难。她在众人面前对红棉呼来喝去,动辄便以“救命恩人”自居,言下之意是:连红棉这样的老臣,也该在她面前矮一头。她故意在红棉面前夸耀自己的“功绩”,当众宣称若没有她,贵妃早已命丧黄泉,而红棉这么多年侍奉左右,也未必有她一日之功来得重要。她的态度嚣张,几近不可一世,令人侧目。红棉虽心中不平,却因顾全局面,暂时忍气吞声。宫中其他宫女见势头不妙,纷纷选择避开百合,以免被卷入无谓的纷争。然而,这般肆意妄为终究难逃贵妃耳目。
贵妃在殿中偶然撞见百合抢花呵斥红棉的一幕,当场脸色一沉。她原本因百合的“舍生忘死”心怀感激,没想到这点赏识竟让百合膨胀成这般模样。贵妃冷眼看完这一场闹剧,随即严厉斥责百合言行荒唐,毫不留情地指出: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即便立下功劳,也须守分安本,不可倚宠而骄。她当着众人的面,喝止百合仗势欺人,语气之中带着难掩的失望。百合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行失据,脸色涨红,却一时不知如何辩解。贵妃更进一步下令,指定由红棉负责看管百合,言明要红棉好好规整她的行为,不再允许她在内廷中任意妄为。此举既是对百合的敲打,也是对红棉地位的一次公开肯定。
> 四美自知与百合正面冲突只会自讨苦吃,本欲远远退避三舍,免得被牵连。但她们见到红棉对此事的态度,却逐渐明白局势已然逆转。红棉虽然向温婉,但在奉命“看管”百合之时,态度明显冷硬了不少。她对百合不再以往日的同僚方式相待,而是以监管者自居,时刻提醒她收敛言行,稍有不敬便冷脸以对。四美从红棉的言行及贵妃的态度中看出:百合并非她自以为的炙手可热红人,反而可能已经失去贵妃的信任,处境岌岌可危。她们于是默默与百拉开距离,免得在未来的风波中被当作同党处理。合察觉周遭人对她的疏离,心中焦虑,却又拉不下脸认错,内心的怨气愈积愈深,埋下未来更大波折的祸根。
与此同时,宫外的风波也悄展开。国舅身份尊贵,向来养尊处优。这日,他带着一位友人到市集选购首饰,气宇轩昂,行止间尽显权贵气派。店铺老板见是国舅驾临,自然不敢怠慢,连声恭维之余,还主动提出给予半价优惠,仅为讨好这位位高权重的贵客。国舅听罢甚为受用,觉得自己面子大得无人可比。恰逢四美也在附近逛市,见此情形,不禁心动,暗想如此优惠实在难得。为了享那半价之便,她们竟不惜装作与国舅相熟,对店家点头哈腰,故意表现得与国舅“关系莫逆”,以便沾光,享受同样的折扣。
然而,国舅所带的友人多半出身欢场,言谈举止间带有市井与花街的习气,言笑间不免流露轻浮。店中伙计及街坊过客见到国舅身旁尽是这类人物,又见四美与他们一并同行,便在心中妄生揣测。外界素来喜欢捕风捉影,于是私下里便有人窃窃私语,误以为四美也是与青楼女子无异的“鷍婆”,只不过因姿容出众而常伴国舅出入。流言如野火般蔓延,不消多久,市井之间便满是对四美的指指点点。四美原本只是贪一时便宜,未料竟惹来自毁名节的污名,气得咬牙切齿,却又难以向众人解释清楚,只能暗恨当初一念之差,认贼作友,酿成苦果。
国舅本性风流,好出入声色之地。这日,他到了某著名J院寻欢作乐,照例被一众歌女舞伎前呼后拥。正当他心中飘飘然之际,却偶然听闻几名轻薄之徒在后堂低声议论,将他与一名老伯相提并论,甚至讥笑他如今早已不复当年风流倜傥,只剩下一副空架子,连市井间普通老伯都不如。他们言语极尽侮辱,把国舅形容得一文不值。国舅向来自视甚高,哪受得了这种羞辱?他勃然大怒,当场扯开帘子质问,喝令众人跪地道歉。那些浪荡子尽管嘴上认错,心里却未必服气,更有人悄悄冷笑,觉得国舅不过是外强中干。国舅越想越觉得颜面扫地,怒火攻心之下气血翻涌,起身欲走时脚下一滑,竟失足重重跌倒,痛得他腰骨剧震,当场动弹不得。
国舅被人手忙脚乱地抬回府中,府里急忙请来太医诊治。太医替他检查伤势,发现腰骨虽未折断,却已受损不轻。国舅心中烦躁,却又有些心虚,担心自身身体状况比表面严重。太医为了判断国舅的整体机能,设计了几项简单却颇具象征性的测试:他让国舅先坐在榻上吹灭桌上的蜡烛,原本只是举手之劳,谁料国舅气息浮躁,吹了几次才勉强吹熄;太医又故意在地上撒下几枚铜钱,吩咐国舅俯身拾起,以观察他的腰背与四肢灵活程度。结果国舅一弯腰就痛得龇牙咧嘴,稍稍用力便站立不稳,几乎再次跌倒。一次又一次的测试,结果无一合格。太医见状,不禁长叹,直言国舅这些年来过分纵情声色,虚耗过度,体内精气大损,若再如此放纵下去,恐怕连基本行走都难以保证。
太医并未就此止步,而是语重心长地劝告国舅:如今尚还有一线余力,应当趁身体尚可支撑之时,赶紧收敛往日玩乐之心,适时娶妻成家,留下子嗣。若等到身体彻底垮掉,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国舅被这一番话吓得不轻,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落到无后、甚至卧床不起的下场,不禁心生恐惧。当夜辗转难眠,终于下定决心要“修心养性”,暂且远离声色之地。他开始刻意调养身体,减少宴饮与出行频率,甚至把多年来惯于夜夜笙歌的生活节奏强行停下。而在调整生活同时,他想到太医所言“娶妻生子”之事,便起意求助于最信任的贵妃,请她从适龄女子中为自己物色贤淑佳人。
国舅入宫面见贵妃,言辞恳切,表示愿意收心,立志做个循规蹈矩的良人,只望贵妃能为他挑选一位合适的女子,扶正为妻。贵妃见他神色诚恳,亦觉人到中年忽然顿悟,不失为好事。红棉在一旁侍候,听得国舅要娶妻,不禁心中一动。她跟随贵妃多年,熟悉朝中许多权贵的喜好,又向来对国舅颇有好感。如今听他亲口说要正正经经成家,难免心生憧憬,暗暗揣测自己是否也有机会成为那位被选中的妻子。于是,她在奉茶递水之间,言谈举止间略微流露几分柔情暗示:比如刻意在国舅面前展现自己持家有方的一面,又或在交谈中含蓄提及若能嫁入忠厚之家,愿意尽心尽力相夫教子。但她尚未明言,只寄希望于贵妃与国舅能从她身上看出“良配”的可能。
然而,红棉的期望很快化为泡影。贵妃在与国舅商量人选时,态度十分明确,直言国舅未来的正妻必须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既要门第相当,又要教养得体,才足以配得上国舅这般身份。她虽认可红棉忠心能干,但在她心中,红棉始终只是贴身侍从,出身微寒,难以担起“国舅夫人”的名分。贵妃甚至当着红棉的面点出,宫女出身若要嫁人,多半也只能求个安稳人家,无法与权门世家相比。红棉听罢如遭当头一棒。她一直以为多年辛劳终有可能换来出路,没想到在贵妃心中,她从一开始就不在候选名单之中。那种被毫不犹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愤与不甘。
红棉表面上仍强作镇定,继续以往的温顺神态侍奉贵妃,但心底的愤懑却如同暗潮涌动。恰在此时,她发现宫外一间过去门庭若市的商铺,近来生意竟一落千丈,门前冷落得异乎寻常。红棉出于好奇,便借着采购之名走访一番。她低声询问店家掌柜,才知原来近来城中流传着某种可怕的“传染”之说,众人纷纷避之不及,甚至宁愿舍弃平日常去的店家,只为自保。红棉听得心中一震,隐约预感到这股恐慌之风可能会波及到宫中。她回宫后越想越怕,担心一旦有风声传入内廷,自己和贵妃等人难免成为流言的对象。
出于谨慎,也由于内心的某种执念,红棉决定采取极端的预防措施。她翻出一套曾经在外出差时穿过的衣物,回想起坊间传言中与“邪病”有关的一切细节,担心上面沾染晦气。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衣物收拢起来,在偏殿中点燃炭火,将衣物一件件投入火中焚烧,试图以此“斩断根源”。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既有决绝,又有几分疯狂。宫女们偶然路过,见到红棉正将衣物烧得噼啪作响,不禁吓了一跳。她们惶惶不安地上前询问原因,红棉却支支吾吾,既不愿明言自己心中不安,又怕牵扯过多。宫女们在一片猜疑之中愈发不安,纷纷私下讨论:是否真的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悄悄蔓延。
与此同时,城中百姓对国舅的态度也悄然改变。先前有人还巴结他求庇护,如今听闻关于他“虚耗过度”“染上邪病”的传言,顿时人人避之则吉。街巷里一旦有人远远看到国舅的随从,便赶紧绕路,生怕与他擦肩而过。玉露某日恰在街上行走,忽见远处一队人马簇拥着车辇而来,隐约听到有人小声惊呼“国舅到了”。她心中一紧,想起近来流言,说与国舅接近者恐会遭霉运,便立刻慌忙后退。偏偏这时,她手中不小心滑落一袋银两,袋口松开,银锭滚落在地,叮当作响,引人注目。然而玉露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只一门心思往旁边小巷躲去,不惜舍弃那一袋辛苦得来的银钱,只为不与国舅“正面相逢”。
宫中亦是草木皆兵。贵妃听闻国舅再度入宫探望,心中对他纵欲过度仍有不满,又担心外界那些令人不安的传说,遂决定小心行事。她在侍女的帮助下,将衣裳穿得层层叠叠,将自己从颈到手腕包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面纱也仔细遮好,生怕与国舅近身接触,引来无谓是非。国舅进殿,见贵妃全身遮掩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风姿,不由一愣。贵妃虽未明言缘由,但眼神中的疏离与防备并未掩饰得了。国舅恍然意识到,自从那场跌伤和种种传言之后,不仅是市井百姓,连朝中亲属、深宫贵人,也开始用一种夹杂着同情与畏惧的目光看他。他这才真正明白,昔日的放纵不只是损耗身体,更彻底动摇了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与信任。他站在贵妃面前,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