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富自恃聪明,又惯于投机取巧,早就与洞蜜园众人积下嫌隙。这一次,他因一连串惹人非议的举动,被念慈严厉处置——停薪停职,在家反省。念富表面佯装不以为然,内心却百般不服,仍坚信自己不过是多动了几分心眼,根本不算错。洞蜜园众人则对他的态度愈加不满,阿日、玉露和阿美更决定亲自“试一试”这位装聋作哑、油滑多端的同伴,看他到底还能装到什么地步。
为了测试念富是否真如表面般无辜,阿日、玉露和阿美在后巷围成一圈,玩起“包、剪、锤”的猜拳游戏。她们事先约法三章:每轮输的人,就要拿出一锭银子,凑成一笔小钱,再设局考验念富。几轮下来,桌上已摆了数锭银元。众人一边笑骂对方手气差,一边暗自盘算,这些银子若能诱得念富出手,便可以抓住他贪小便宜或心术不正的证据。她们故意把银子摆在显眼之处,假装不经意地离开,只待念富“上钩”。然而,念富却比她们想象中更为滑头,他在察觉到这些银元极可能是“陷阱”后,不但未露贪色,反而在众目难以察觉之时,将银元悄无声息地送回房间。等众人折返回来,见银元分毫未失,心下既诧异又憋气,只得换个方式再试。
银子试不出破绽,阿日便另出奇招——用食物下手。她们煮了一锅盐多得几乎难以下咽的稀粥,端到念富面前,假意关心他的“遭遇”,一边劝他喝,一边不断问东问西,想借此逼他开口,或者露出一丁点真实情绪。念富虽然被那股咸得刺喉的味道呛得险些翻胃,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轻易露出任何与平日“装聋作哑”不符的神情。终于,在对方一味纠缠之下,他表面“忍辱负重”,内里却满肚子火气,猛地将手中那碗咸粥一扬,朝众人脸上扑去。阿日、玉露和阿美猝不及防,瞬间被溅得满脸满身皆是稀粥,狼狈不堪。她们既气恼念富的反击,又更确信他绝无“老实可怜”之类的成分,只是却尚未找到足以压垮他的证据。
见咸粥之计失败,阿日心生一计,打算以滚烫热茶来迫念富就范。她端起刚煮好的热茶,假意要替念富暖身,却不断靠近他,言语间亦不住刺探,意图在高温威胁之下逼他乱了阵脚。念富看出苗头不对,早有防备,趁阿日端茶逼近之际抢先出手,一把夺过茶盏,顺势打断她的动作。随即趁众人一时愣神之际,他脚底生风,拔腿就跑,逃得无影无踪。洞蜜园里还指望这壶茶留作汤底熬制拉面,如今茶翻人散,众人不仅没套出念富的话,连做拉面的汤底也告短缺,只能干着急地四处想办法。阿日等人焦头烂额,正苦思对策时,念富却已躲在一旁冷眼旁观,自觉计一筹,暗想他们终究奈何不了自己。
念富自觉“反击成功”,心中暗喜,以为自己的一番操作已经重创洞蜜园的生意。他在街上溜达时,恰好遇见几名来光顾的老顾客,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说起洞蜜园如今竟然没有拉面可卖,还边说边抹眼泪,仿佛失去了某种生活不可或缺的味道。念富听在耳里,只当是自己这番“破坏汤底”的举动终于奏效,暗暗得意,以为洞蜜园少了自己,晚要关门。他决定亲自回店察看“战果”,于是在黄昏时分悄悄溜到洞蜜园门口,谁知推门一看,眼前景象令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店内客人络绎不绝桌桌客满,拉面飘香,丝毫不见生意惨淡的迹象。原来,尔康得知牛家遭逢惨剧,又多亏阿年转述了细节,从得到启发,改变了汤底与菜单的搭配方式,弄出了新口味,反而吸引更多食客。洞蜜园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而更加兴旺,这让一心以为自己“捣乱有成”的念富,顿时挫败又不甘,暗地里更添几分对尔康与其他同伴的不服气。
事到如今,念富仍旧抱持一套“死不认错”的心态,索性继续装哑巴,又故意装出手脚不灵的模样,好让大家相信他只是个可怜受罚之人,而非暗中作梗的罪魁祸首。他走路时刻意拖着一只脚,言语则只靠手势或比画表达,看似满身病态。阿月看在眼里,一方面对他的伪装心存怀疑,一方面又想教训他那股油滑劲,于是趁机设下小局,与他玩起“借贷、下注”的游戏。她以关心为名,暗暗设计种场合,让念富以为可以在短时间内赢回一些银子,或是借机从她口中套出对他有利的消息。哪知局中有局,阿月每一步皆算计周到,不但让念富以为自己沾了宜,最后却在不知不觉间把身上仅有的银两悉数奉上。待念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被阿月“缴尽银袋”,连一点翻身本钱都所剩无几。他气恼不已,却又找不到机会反击,只能暗自咬牙。
正在念懊恼郁闷之时,命运又向他伸出了另一只考验之手。某日,他独自走在镇外的偏僻小路,本想趁停工的空档四处游玩消遣,不料半途杀出几名凶神恶煞匪徒,将他团团围住。念富一开始却并不当回事,以为又是阿月等人设下的新圈套,用以测试他的贪生怕死或诚实程度。他抱“装聋作哑”到底的心态,甚至连求饶不肯做足,只是冷眼看着对方,毫无认真的迹象。匪徒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更加恼羞,拳脚相向,差点将他活活打个半死。危急之际,念慈赶到,出手将匪徒喝退,方救下念富一命。富这才意识到这一次并非同伴所设的试局,而是真实的劫难,只是此时已狼狈不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念富虽被念慈所救,但洞蜜园众人他的怨气却并未因此消散。阿日、玉露、阿美、阿月以及其他同事纷纷向念慈控诉念富的种种“恶行”:从破坏汤、误导顾客,到与同伴的赌局捣乱,再故意装病装哑,影响店内和谐与信誉。众人认为,念富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害洞蜜园的名声,更让同行见笑。念富面对一连串指控,仍旧咬紧牙关,一概不承认,甚至狡辩,声称一切不过是误会,是他人对自己的偏见与陷害。念慈见他执迷不悟、推责任于人,忍无可忍,当众斥责他解无益,指出他这些行为如何给金家与洞蜜园来损害,又如何辜负了大家对他的信任。最终,念慈下了严厉决定:罚念富停工停薪一个月,必须回家反省,禁止踏入洞蜜园一步。
被如此严惩,念富但毫无悔意,反而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私下抱怨,是众人的处处针对、刻意试探,逼得自己没法好好做人,更声称若阿日、阿月等人一步步把他逼向绝路也不会走到今日这步田地。他口头上说得义正词严,却始终不肯回头检讨自己的问题,只将所有不如意皆归咎于他人。停工后的日子里,他打起了“小算盘”,盘算利用这段休假”好好游玩享乐一番,到处吃喝玩乐,把这段时间当作脱离束缚的自由时光。然而,影姬却看得比他清楚得多,她担心念富没有固定收入,又不肯正经谋生,只知挥霍享乐,迟早会落到坐吃山空的下场,于是处处阻拦他的放纵,劝他打消游玩念头哪怕只是一点点,也盼他能把这段停工期当作真正的反省,而不是避责的借口。
与此同时,洞蜜园的事业却没有因念富的离开而停滞。念慈眼光长远决定借机巩固店铺的声誉与人脉,他安排尔康代表洞蜜园,前往知府衙门接受官方颁赠的牌匾。这块牌匾不仅象征着洞蜜在本镇饮食界的地位,更是对其多年诚信的肯定。念富无意间得知此事,心中郁结愈发严重。尤其当他又听到大川与陈娇在街头议论——看好阿月与尔康是洞蜜园未来的接班人,他们勤奋可靠、肯吃苦,又有创新与担当精神——念富心中那股不快如潮水般翻涌。他一方面感到被排除在“家族核心”之外的冷落,另一方面又暗暗妒忌尔康与阿月,如今竟成了众人口中的“栋梁之才”。这种落差与挫败感渐渐侵他的自尊,使他愈发偏激。
影姬见念富耿耿于怀,想着或许可以从旁调和,便另谋法子想替他挽回一点声誉。她选在马吊桌上,打算在牌中“松章”,也就是故意卖些人情、说些和解话,让玉露等人放宽心胸,对念富稍加原谅。影姬自以为掌握住众情绪,适时出言替念富解释,比方说他一时糊涂、亦或身世复杂、心中自卑等等,期望借赌桌上轻松的气氛缓和紧张关系。不料结果适得其反,露等人觉得她在替念富开脱,反而愈加不悦,觉得影姬不体谅他们这段时间承担的辛劳与委屈。影姬一番好意终成徒劳,落得个吃力不讨好。念富得知影姬为自己出头反被误解,心既感一丝愧疚,又愈发意识到,在洞蜜园里,关于自己的流言与负面印象,早已传遍整个小镇。
为了弄清真相,念富找了个借口,佯装只是随意路,实则偷偷潜回洞蜜园查看局势。他躲在角落,正好听见荣伯与泉叔一边理账,一边压低声音谈论着最近店内“要炒”的传闻。两位老人经验丰富,看事情向来稳健口中所言,往往代表了店内真正的风向。念富屏息倾听,只听荣伯说,如今洞蜜园人手虽多,但并非人人都能为店里着想,有些人不但不能共患难,甚至还会拖整体声誉。泉叔则感慨,如今店里谈及“最有可能被炒鱿鱼”的人,大家几乎异口同声,点名的竟然是念富。两人边摇头,一边叹息,说“从前还当他是家人,如今却……”话未说完,却已足以刺痛念富的心。他这才真切感受到,自己在洞蜜园众人眼中,已不再被视为可以托付与信任的同伴,而是被贴上“麻烦负资产”的标签。
当夜,念富辗转难眠,终于在睡梦中迎来了内心深处的恐惧。他梦见洞蜜园灯火通明人人忙碌有序,却唯独没有他的身影。他站在门外,伸手推门,却发现门板如铁墙般阻挡着他;他大声呼喊,却无人理会。梦中,念慈面容冷峻,对他说:“你不是金家人,洞蜜园不再需要你。”而阿月、康等人则在店内笑语盈盈,只当他是个路过的陌生人。梦中那种被彻底排除在“家门”之外的孤寂感,使他猛然醒,满身冷汗。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金家与洞蜜园的定位,从来就不是不可或缺的亲人,而更像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外人。他心中多年积累的自卑与不安忽然爆发,为了对抗这种被抛弃感,他在恨与不甘之间,夸下海口,对影姬和自己都立下誓言——哪怕离开洞蜜园,他也要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游家”,建立一个不依附金家受念慈约束的势力与家业,用以证明并非谁的附庸,而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游念富”。然而,这海口说得虽响,路却并不平坦,他究竟能否真正反省、抑或只是在另一个方向重蹈覆辙,仍是未来未解的悬。